木棠海糖提示您:看后求收藏(酷狗小说kugouxiaoshuo.com),接着再看更方便。
从茶馆出来,日头已斜过西檐,往镇子南头的河畔走,远远看见一片晾晒的布匹在风里飘荡,青蓝、靛蓝、藏蓝,像一片垂落人间的星河。
走近了,能闻到股草木的涩香,混着河水的清冽,在空气里洇出沉静的蓝——那是镇上的老染坊,“青蓝记”。
染坊的门是两扇粗木搭成的,门板上沾着点点蓝渍,像落了场永远不化的雨,门楣上挂着束晒干的蓼蓝草,蓝紫色的花穗在风里轻摇,散发着淡淡的药香。
推开门,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,院子里立着几根高高的木杆,上面挂满了染好的布匹,阳光透过布面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蓝影,像碎掉的天空。
“来染布?”染缸旁站着个穿蓝布衫的老汉,正用长杆搅动着缸里的染液,靛蓝色的液体在他手下翻涌,泛起细密的泡沫。他是染坊的主人,姓蓝,大伙都叫他蓝伯,手上胳膊上全是洗不掉的蓝痕,像戴着副天然的镯子,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蓝,透着股岁月的沉静。
蓝伯的儿媳正在捶打布匹,木槌在青石板上“砰砰”作响,刚染好的棉布被捶得越发柔软,蓝得也更透亮。“王婶的被面得捶够一百下,”她扬声说道,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布上晕开小小的蓝圈,“蓝伯说,捶得越透,布越结实,颜色也越不容易掉,穿在身上还舒服,不像机器轧的布,硬邦邦的。”
染坊的角落里堆着些染材,成捆的蓼蓝、菘蓝、马蓝,还有些装在陶缸里的媒染剂,明矾、醋、铁锈水,像群沉默的调色师。蓝伯说,染蓝色得用“蓝草”,“春种秋收,割下来的草叶要泡在水里发酵,加石灰水搅拌,沉淀出的蓝靛才够纯。化学染料染得快,颜色也艳,却伤布伤皮肤,洗几次就发白,哪有这草木染的温润,越洗越有味道。”
靠墙的木架上摆着些染好的样品,浅蓝像初春的湖,深蓝像深夜的海,还有些用“扎染”技法做的头巾,蓝白相间的花纹像流动的云。蓝伯拿起块扎染布,上面的蝴蝶纹栩栩如生:“这得先把布用线扎起来,要染的地方露着,不染的地方扎紧,放进染缸里泡,泡得越久颜色越深,拆开线就是白花纹,机器印的花纹看着整齐,却没这手工扎染的灵气,每个图案都是独一份的。”
一个穿碎花裙的姑娘抱着块白布走进来,布是她刚织好的,想染成淡蓝色做件旗袍。
“蓝伯,您能帮我染成‘雨过天青’的颜色吗?”姑娘的声音带着点期待,手指轻轻拂过白布,布面的纹路在阳光下像层薄雾。
蓝伯接过白布,用手指捻了捻:“行,这布织得匀,适合染浅色。”
他往染缸里加了些清水,搅了搅,靛蓝的染液淡了些,“要染天青色,得‘浅渍快提’,把布放进染缸泡一炷香就提出来,氧化后就是淡淡的青蓝,像刚下过雨的天空。
染深了就成了靛蓝,像老布衫的颜色,各有各的好。”
蓝伯的孙子小蓝正在扎布,准备做块蓝白格子的头巾,他用竹片夹住布的边角,再用线扎紧,动作仔细得像在绣花。
“这格子得扎得匀,”他说,“宽的地方留一指,窄的地方留半指,染出来才好看。爷爷说,扎染就像猜谜,拆开线前不知道花纹啥样,拆开了总有惊喜,机器做的哪有这乐趣。”
染坊的后间是间染材仓库,地上堆着发酵好的蓝靛泥,
像块块深蓝色的糕,旁边的陶缸里泡着各种染其他颜色的草木,栀子泡出的黄水像蜜,茜草泡出的红水像血,紫草泡出的紫水像葡萄汁。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本站只支持手机浏览器访问,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!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,请尝试点击右上角↗️或右下角↘️的菜单,退出阅读模式即可,谢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