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. 三不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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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站着两列妇人四列男子，每列俱五人。大多身着灰褐色麻布长衫和藏蓝色裤子，头发都用绵帕子包着，看上去虽是皱巴巴灰扑扑的，但好歹干净齐整。众人几乎都有着蜡黄暗沉的皮肤和乌紫的嘴唇，但双眼还算明亮有神。

特意换了白布衫儿、细棉布褂子的柳絮并没有达到融入其中的效果，衣衫的平整和色泽是劳动人民和贵族阶层最大的不同。

柳絮宣布了她和谢宽商量好的工钱方案：“包一日三餐，每日工钱男一百文加两升米，妇人工钱五十文加两升米，米可当日领取，但月钱只能按月结，每日每月带薪调休四天。”又给他们科普了什么叫带薪调休。

人群乍然喧哗起来，刘牙人想出来控控场被柳絮眼神阻止了。待人群中议论声逐渐安静下来，柳絮才说：“聘用以后会给大家一周的学习期，如果能上手就长期聘用，如果学不会可就要另谋高就了。”

不顾人群里还在议论，柳絮接着说：“没有问题的就过来登记姓名。”

为首的是以替别人浆洗衣物为生的李婶子，男人走街串巷的卖水，她便在家照顾年幼的孙子顺带接些衣物浆洗。但浆洗衣物毕竟辛苦还不稳定，于是到了孙子可以上学的年纪便出来找一份长工，想着为孙子攒一点傍身钱。

李婶子接近四十岁的年纪，松弛的眼皮和下垂的嘴角显得人有些愁苦，她局促的将双手伸了出来，看上去还算干净。但是长年弯曲的手指在掌内形成的厚茧让手指做不到完全伸展，长时间的浸泡让指甲周围的皮肤残缺不整。

“太太，会长好的。”李婶子怯懦的解释道。

柳絮没再说什么，只让谢宽记了名字。一连串的妇女的双手几乎都有这样那样的残缺和破损，但都将指甲磨的极短，把指甲缝里的污垢清理干净了。

到了男子时，却又是另一番模样。男子不到三十岁的年纪，双手满是沟壑，沟壑里黑色的脏污却不是一日能洗尽的，手指手背上布满了细小疤痕。

谢宽见姑妈迟疑便停下了笔，眼前黑瘦的汉子瞬间慌了神：“太太，多洗几日就会洗干净的。”重复说着这句话，显得那么脆弱又无力。

柳絮没有办法拒绝任何一个人，即使他们牙齿并不洁白，满是牙垢，即使他们双手黝黑，布满细小的伤疤，即使他们看上去那么瘦弱，满是风霜的脸颊实在和干净挂不上钩。

待约定好明日早晨集合时间和地点后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，刘牙人亲自驾车送谢宽和柳絮。柳絮在他这儿招到一个人他两边各抽十文文，可不得把服务做的顶好。

柳絮则在寻思马车的事情，以前想买苦于没有会赶马车的人和停靠的地方，如今有了作坊无论采购物料还是运送卖卖都必得买车了。

柳絮到家时悦怿早就回来了，正在院里一边逗着苗苗玩一边等着娘回家吃饭。柳絮拆了包头的帕子换了家常衣裳便净手上桌吃饭。

撤了饭桌柳絮才问：“娘今儿这一身衣服是去哪儿了？”

柳絮便将铺子的事情从头到尾与她说一说。

“是钱不够用了吗？”悦怿忐忑的问道。她其实注意到了娘再裁的新衣都是棉布类的，但娘说这种料子透气、舒服又方便，还做了家常衣服让她在家里穿，她虽然疑惑但也没太放在心上。毕竟娘给她和谷雨的月钱比宣姑娘和身边的大丫鬟都要多，她一向花不完都攒了三十多两了。

“傻孩子。”柳絮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脸。“娘做这件事也不全为了赚钱。娘这铺子一开啊，可以帮助到三十多户人家，至少也能保证到三十个人吃饱饭啊。若是还能有钱赚，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。”

悦怿笑了，又说道：“娘，其实我不用穿那么贵的料子的，穿棉布料子的也很舒服。”

“云锦也好棉布也罢，只要穿在身上舒服美观就好。”柳絮道“但首先你要明白，咱们家并不缺你四季衣裳的钱，你想做几身都可以。”

“娘，我知道。”悦怿心里想着以前娘管家时就十分忙碌，可能娘是个闲不下来的人，总要找点儿事做的。

又说“若是娘需要钱周转，我的可以给娘。”

柳絮却想将悦怿当作成人看，说：“你若是想投钱进来，娘就和你正经做生意，分你股份。”

悦怿讷讷问道：“可以吗？”

柳絮说：“自然可以。”想了想又说“若你的银子太少了也不成，毕竟这不是过家家。你若是能凑足一百两银子，娘就和你合伙做生意。”

悦怿迟疑，心想自己的银子都是娘给的，如今给娘应急不是正当的，又要什么股份呢？但是被娘当作成年人一样郑重的商议让她既忐忑又激动，被重视的感觉瞬间让她上瘾。

柳絮补充道：“你可得想好，若是失败，你的银子可打了水漂了。”

悦怿一夜都在琢磨娘说的股份和分成的事，第二日醒来眼下一片乌黑却又精神亢奋。柳絮气笑了“早知如此便不同你说了，好不容易养好一点的身子到让你折腾坏了。”

悦怿忙道：“我午间会在外祖母房里多睡会儿补回来的，娘不用担心。”说完匆匆上了马车催促来福出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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