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柚受熟人的邀请去参加了一次演出，结束后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走进来，于是对他招招手，表情一如往常。
刘询坐在沙发上，长叹一口气，说：“路上耽搁了，你的场是不是结束了？”
“结束了。”秦柚把烟递给刘询。
只有他给别人烟的份，没有人能够在他手里塞一根烟。
“哎，哥的问题，真的对不住。”刘询感到很抱歉。
“没事。”秦柚不在乎。
“表演怎么样？”
“稀烂。”
他们喝酒。
秦柚忽然开口问：“隋轻给你发过消息吗？”
他问得有点突然，刘询反应了一下才回：“没啊，除了有事儿找人，隋轻不喜欢给人发消息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秦柚真的不知道。
十九岁零六个月之前，隋轻离他很近很近，很话痨——不管是面对面交谈还是用通讯设备。
于是他说：“……他以前不这样……这几年从来没找过我。”
刘询说：“你说的是你跟他住一块那会儿吧，那你放宽心，他这人就这样，跟离得近的人就是话多，离得远的他没什么太多要说的。”
秦柚抿唇不语。
刘询又喝了一口酒，忽然就着这个话题感慨道：“哎……隋轻这个人吧，跟别人的世界很割裂。你不去找他，他不打扰你，但你非要去找他呢，他也一直在。
“我就老想吧，你看外面那些嗨舞的，说是要自由；街上那些麻爷，说是要自由；前段时间哪个州不是又示威了吗，也说要自由；还有那些去无人之地探险的，都是要自由——但谁有隋轻自由？他自由到不在乎很多事情。
“这件事你别多想，就算是我，他也不会主动告诉我他那边发生的事情。当年要不是你来找我，我都不知道你跟了他这么多年；更早几年也是，要不是我回去找他玩，我都不知道他把你捡回家去了——这些他都不会告诉我的。
“而且你跟他待一起差不多三年，你没发现他不会告诉你他在外面遇到的人和事吗？那是属于他的东西，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自己的世界和你的世界是交叉的，没有意识到他对别人来说可能很重要。他没有坏心思，毕竟他那人嘴上把不了关，有什么说什么，不告诉你一些事情是因为他天生就没有这种能力。他就像游戏里的npc，脚下有个圈，你得走进去他才会给反应。我们这些人只有离他近一点，才能闯入他世界的边缘，那傻逼不会拒绝的。
“你很难说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，你知道佛教里的‘空’，道教里的‘道’吗？很抽象的东西，隋轻跟那些玩意儿一样抽象，定不了性，没人搞得懂他，但他一直在那里，偶尔和人产生联系，却并不会特地地眷顾谁。不过也不怪他，他没爸，姥姥也不待见，老妈又是个不管事的，他从小认识世界的视角就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，怪不了他。”
原来自己并不知道隋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他以为他只是爱笑、率性，没有想到只是自己当初误打误撞走进了他的反应圈。
刘询比自己懂隋轻。
秦柚沉默了会儿问：“……如果隋轻没天赋、没成绩，他会是什么样的人？”
刘询说：“谁知道呢？可能在学校门口卖米线，性格招男女老少喜欢，然后被拍到网上，凭借美色带动一条街的经济。”
“如果他也没那帅、性格也没那么好呢？”
“性格？看你怎么定义性格的了。如果是说他嬉皮笑脸的性格，没了估计就是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弱智，智商不健全，心理很健全；如果是说他对人的态度，那我也想不出来，因为这是他的特性，你不能剥夺它，剥夺了他就不是隋轻了。
“你要留着他那傻逼性格，我估摸着他就是那种踩双拖鞋在小学门口卖奥特曼卡片，还特喜欢逗小学生玩的老逼登，但是绝对是小学生的老大哥、大靠山，在别的街受欺负了都要来请他出山摆平那种。”
秦柚垂着眼，想到隋轻穿个老头衫蹲在路边卖奥特曼卡，又悲伤又好笑，忽然就轻轻笑出来了，神色并不雀跃地说，这傻逼奥特曼还不过时呢。
刘询想了想也觉得那个画面搞笑，摇头笑着附和道，哎，这傻逼。
刘询忽然问：“诶，你知道当年他写的那个保证书吗？那几届，包括往后几届，都老出名了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他当时不就是写了一句‘不逗小学生’吗，还有一句‘不带刀’来着，知道他为什么写那句不？因为他以前老喜欢帮小学生和初中生赶流氓，就是那种真混混，滋事儿的那种，然后就带着刀在那片区逮他们，被警察和学校教育了。所以说，他这种人，就算没那么优秀，他的一生也非常有意思。”
自己和隋轻去逗的小学生有什么差别？秦柚感到很劳累，靠在沙发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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